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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华:三份礼物,藏着我七年行医的答案
时间:2026-10-13 文:曹振华、池杨 摄:曹振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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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首都儿童医学中心胸部及肿瘤外科的一名主治医师。入行七载,我收到三份特殊的礼物:一箱苹果、一束笔花、一幅手绘画。它们没有昂贵的价值,却是镌刻在我行医路上的三座路标,记录一名青年外科医生,从急诊床前手心冒汗的新人,在一次次临床历练中慢慢成长,读懂儿外科这份职业,读懂关于生命、信任与长久陪伴的真正内涵。

第一件礼物,是一箱苹果。那是我入职第三个月,第一次独立值班。凌晨两点,急诊来电:一名三个月大的宝宝突发气胸,呼吸困难,即便吸氧,血氧饱和度仍不足80%。我快步赶到病床前,脑海飞速梳理鉴别思路,双手却僵硬发紧——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需要紧急处置的危重患儿。二线医生很快赶到,阅片后对我说:“需要紧急胸腔闭式引流,你来操作。”我心里反复默诵操作要点,手心不断冒汗。耳边传来宽慰:“别急,慢慢来,我在这儿。”在二线医生的指导守护下,我稳住心神,找准穿刺位置,刺破胸膜,顺利置入引流管。再抬眼,监护仪上的血氧回升至98%。处置结束,我独自在楼梯间静坐良久。患儿康复后,孩子父亲托人送来一箱自家种的苹果。我把苹果分给科室同事,大家都说“超甜”。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选择这份职业,一切都值得。

自此,我对手术台的意义有了全新认知。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一台台手术里跟随前辈日积月累打磨本领,是在团队中扛起更多责任,把经手的每一步操作做得更稳、更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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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礼物,是浩浩妈妈亲手制作的一束笔花。两年前,四岁的浩浩因肺隔离症来门诊就诊,病灶自产检时就已发现,随访四年持续增大。浩浩妈妈长期在手术与保守观察之间纠结:担心孩子年幼不耐受全麻,又害怕等待期间病情突发恶化。那天,我花了四十分钟,逐条向她讲解疾病特点、手术指征、保守观察的潜在风险、手术方案、术中风险及术后恢复周期。讲到一半,她哭了,她说过往问诊,大多只得到“你自己权衡”的答复,从未有人这样细致完整地拆解所有问题。之后,我参与浩浩的胸腔镜肺隔离症切除术,手术仅留下三处微小切口,浩浩术后第四天顺利出院,他的妈妈送给我这束用签字笔制作的花。

这束笔花不是故事的终点。两年间,浩浩妈妈常会发来消息咨询孩子健康问题,我都会耐心回复。去年九月,她发来一张照片:六岁的浩浩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配文:“曹大夫,浩浩今天上小学啦!”当时我正加班整理病历,鼻尖一酸,眼泪落了下来。我久久凝视照片,心中无限欣慰:当年手术的孩子,正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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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礼物,是小雨画的一幅画。去年夏天,五岁的小雨确诊左肾上腺神经母细胞瘤,肿瘤包绕左肾血管,手术难度极高,由外院转诊到我们科室。经过六次化疗,肿瘤缩小效果不理想;追加两次化疗后,包绕血管的病灶才稍有松动,勉强获得手术机会。这台高难度手术中,我担任助手。开腹后,术中情况比影预判更为复杂:化疗后的肿瘤紧紧粘连在血管壁上,如同口香糖粘在桌面。武玉睿主任沉着操作,一点点精细分离。到肾动脉区域,血管壁薄得透亮,血液清晰可见。我稳稳拉钩,屏息紧盯每一步操作。历时三个半小时,肿瘤完整切除,左肾也成功保住。走下手术台,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发抖,内心却格外平静。

小雨术后恢复顺利,第七天出院。孩子妈妈办完手续折返回来,双手递给我一张叠得平整的画纸。画上是身穿白大衣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医生阿姨”。这幅画被我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当看见它,我都会想起这台手术教会我的道理:青年医生的成长,不在于急于独立主刀,而是在团队协作中,谨慎、准确完成自己负责的每一项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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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苹果、一束笔花,一张绘画,见证着我的蜕变:从紧张完成急诊抢救操作,到站上高难度手术台学习精细分离,再到参与胸腔镜手术、长期随访陪伴患儿康复。我对“治愈”的理解,也愈发立体:治愈,不只是团队合力切除病灶、恢复各项指标,更是守护孩子能够奔跑、入学,像普通孩子一样平安成长;既要做好手术台上的每一步操作,也要做好门诊里耐心的讲解,认真回应出院后的每一次答疑。技术积淀,让我能在团队中承担更多工作;沟通与长久陪伴,教会我如何承载一份生命托付。

刚入科室时,武主任曾对我说:“咱们科室接诊的,大多是最难啃的硬骨头。”那时我嘴上说不怕,心里其实满是忐忑,但心底有一份执着:想看看这些被命运困住的孩子,能不能拥有活下来的机会。七年光阴,答案在无数个值守的深夜、一台台棘手手术、一次次和家长沟通中慢慢沉淀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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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行医路,从面对抢救时手足无措的“不敢动”,到身负生命重托不敢松懈的“不敢停”。我见过太多家庭把全部希望交到医者手中,也亲历过生命的欢喜与遗憾。但那三份礼物所承载的信任,始终温暖着我的行医之路。岁月流转,孩子们慢慢长大,奔赴属于他们的阳光童年。而我,依然坚守在手术台前,持续学习,笃行不怠,稳稳接住每一份沉甸甸的生命托付,在守护孩童生命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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